蔺存宝

    我记得很久以前看到过一句话，大概是一位美国律师说的。大意是说，律师与建筑工人的区别就在于，律师越老越值钱。意思是说，律师越老经验就越丰富，找他打官司的人就越多，他的身价就越高。而建筑工人则相反，因为他们出卖的几乎是纯粹的体力。当他们年老的时候，体力不支，别人雇佣他的可能性就降低了。即使有人雇佣他，能够获得的薪水也不多。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一个在校读书的法科生。说句实在话，那时候，我很被这样的话语感动和鼓舞。正是因着这样的感动和鼓舞，我常常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律师职业。而当我满怀信心的走上执业律师这条路时，我才发现律师越老越值钱的说法未必正确，至少，它只说对了一半。

    我十分清楚的记得，在我还是一名实习律师时，我非常羡慕执业律师手中的那张王牌——律师执业证。我甚至天真的认为，只要有了那个看上去和结婚证颜色、大小都差不多的本本，我就可以发家致富了。当时我的一位比我更早些办理申请执业，正等着拿执业证的师弟也怀着与我一样的心情在等待。那时候，我刚好寄居在他的老板提供的宿舍里。想想那些日子，真是有说不出的千般滋味。为了省钱和维持生计，我们甚至每天只吃一顿饭。而我那个在律师所做实习助理的师弟，每天下班要步行近二个小时才能到达住处。不是没有公交车，只是为了省下二元钱，以便每人多吃一碗白米饭。

    事实上，等我们拿到执业证的时候，我们才恍然大悟，执业证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只要。至少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神奇”。虽然已是在作律师助理，但我几乎看不到未来。我记得在一次例行的讨论会上，主持会议的律师——开着奔驰的合伙人——问所有的实习律师、律师助理、试用助理、应届实习生，根据你们这么长时间的实习，你们对律师行业有什么新的认识？有没有信心？对未来有何打算？参加会议的男男女女有二十几个，我记得有几个还没有正式毕业的实习生说，他们感受到做律师如何如何需要能力，他们怎样怎样有信心干好这个工作，两年或者三年，要有自己的私车，要买房，等等。一位好像以前在什么国有大单位工作过的已取得律师资格证的人说，他很有信心，“两到三年，赚100万”我对他这句话记忆非常深刻。这除了他说话当时给我带来的震撼和大吃一惊以外，还与我打这以后每每因没有案源而发愁时重温他的这句话有关。他的话说完，我接着说了我的感受。我说，我没有什么大的打算，我准备慢慢来，用一到两年时间，好好熟悉一下佛山，同时向老律师学习业务。等轮到主持会议的律师总结的时候，他说那个“两到三年，赚100万”的说的很好。做律师就要有这样的决心。当时我就觉得那个律师是在为这些人鼓舞士气。我心里暗想：谁信你吹这个牛，100万这么好赚的吗？当然，那次会议上，那个律师说了一句比较在理的话，他说，干我们这行，重要的是找到第一桶金。当你赚到了第一个100万时，第二个、第三个100万就会找上门来，你不要都不行的了。

    说到年轻律师经常犯的不是错误的错误，我想起一次失败的“接客”经历。这里还要先对引号中的名词作个解释。当时我和我的另外一位同事同时给一位律师做助理。我们的老板属于非常爽直的人。说话快人快语。他说他专门负责“接客”——就是接待客户的省略语。我和我的同事专门“作案”——作材料、跟进案子的省略语。我记得有个在城郊养猪的安徽人好像出了一件什么事，反正要请律师帮他打官司。我因为没有执业证，就介绍他到我的那个师弟哪里。我们约好了那个养猪的人当日上午在我师弟的律师所见面。那时候，我的师弟还没有独立的办公室。约见这个当事人的地点就在会议室里。我见了这个“半个老乡”（我和我的师弟都是在安徽读书），又是解答，又是亮出“半个老乡”身份，我们甚至给他看身份证。我的师弟则拿出他那个崭新的红彤彤的律师执业证给这个养猪的当事人看，生怕人家不信任自己。在经过耐心细致的解答之后，谈到收费问题，我们说收他4000元。他说经济困难等等，我们就赶紧说那就收3000元吧。当事人说好好，我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然后给电话你们。下午刚上班，我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这个当事人，问他商量的怎么样。他说还是嫌太贵了。我在和我的师弟商量之后，我们决定再降价，说只收2000元就可以了。那个当事人说，这回不是贵不贵的问题了，而是他的老婆不同意打官司了。我说好好，如果你老婆什么时候同意打官司了，你就打我的电话。但那个养猪的老乡终究没有打我的电话。后来真是无巧不成书，我的师弟从另外一间大所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养猪的那个当事人聘请了这家大所的律师代理诉讼，代价是支付了7000元的律师费。

    这件事对我教训很大，当事人是否决定把他的事务交给一个律师，付费的多少绝非是重要的因素。如果他觉得这个律师值得信赖和托付，哪怕多交一些费用，也是值得的。相反，如果当事人感到这个律师就是为了赚钱，像我们当时急需脱贫一样的心态去接案子，即使你的收费再便宜，当事人也不会轻易与你缔结委托合同。当然，所有的这些感受和经验，都需要时间和磨练。

    但话又说回来，时间和经验虽然可以增加律师的价值，但也不能说中国律师越老越值钱。因为律师所从事的工作，尤其是传统的诉讼业务，实在是一种好脑力、好精力加好体力的活儿。单就精力和体力来说，律师几乎是年轻人的工作。人一上了年纪，很难应对这种没有休息日、没有上下班、没有节假日的随时处于待命状态的工作。君不见，有几个年龄在50岁以上或者更老的律师去法院跑上跑下的。不要说例行的事务，就算是在审判庭上，也很少见到五六十岁的律师了。空口无凭，有调查数据为证。为了解佛山律师业的基本状况，2007年6月至7月，佛山市律师协会专门就佛山市律师生存状态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一次较大规模的调研活动。通过调查掌握了佛山市律师基本状况的第一手材料。根据这份调查显示，佛山共有执业律师1126人，分布在120家执业机构中。这其中，男律师占79.6%，女律师占21.4%；绝大多数律师年龄30-45岁之间，占77.6%。执业在5年以上的律师占72.9% 。这份调查虽然是针对佛山律师进行的，但它有一定的代表意义。基本上是中国律师的一个缩影。

    当然，律师的值钱与否，也绝非仅仅年龄因素决定的，这涉及资历、能力、财力、魅力、人脉、背景、学识、社会关系等多方面的因素。篇幅所限，且听下回分解。